金达莱花--作者:刘乃玉

  
  金达莱花
  刘乃玉
  
  西坠的阳光一缕缕地穿过柞树林的缝隙,把让我甩在后面的山坡小道照耀得弯曲透明,虽然小道上的泥泞黑油油地打遍了鞋子和裤管,但一种胜利感在愉悦着我的心扉。我在延吉读大学已经进入最后一个学期了,我从和龙县的姐姐家往北一次次地走上这条曲折的山道,翻过脚下的山梁,到山另一侧龙井县的天宝山镇客运站坐车去这座城市,这道山梁被称作县界看来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在领略到山梁上宁静的景致所带来的气氛时,黄昏已经冷瑟瑟地降临了。转眼间,由于山峦远近高低不同,加深了皱襞不同层次的影子。山梁对面的坡崖上阳光还在大把把地涂抹着,把成片的灌木丛染成了一道道金黄色。点缀在其中的金达莱花火红或粉红地浮现了出来,这是北国早春特有的风光吧?我寻着这片灌木丛里先于绿叶绽放的火红,抬起脚离开山梁走了过去,山中的冷气,把眼前这片火红浸染得更加艳丽,衬托出了县界处的清寒、静谧与和谐。
  昨天上午她和我坐一趟车回到天宝山镇。她的父母在这座镇子上的一所中学里教书,书香门第把她熏陶得温文尔雅。她爱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每当她在我右边的课桌旁坐下或着和她在校园的小径上散步时,羽绒服的红色和着阳光映上她的面庞和脖颈,在丰润白皙里渗透着红润的光泽,我恍如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这是她最让我陶醉的时刻,她的嘴巴上长了一层白白的绒毛,和着小巧的闭上的宛如美极了的水蛭环节的柔唇,一努一努的产生了一种光滑而伸缩自如的动感,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了姑娘美得令人眩目的优雅的关键。
  
  
  上车时她跟在我的后边,在车门处我转过头来看她时,抬手碰到了她穿着红羽绒服的右肩,我顿时觉得这红色羽绒服里边的骨肉在释放着万般的柔和与滑腻,一阵晕眩袭过来,但只一瞬我就看到了她瓷白脸颊上的笑靥好像在鼓励着我,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和柔和得像栀子花瓣纹的双唇,把一种愉快从我心底慢慢地像翕动的液流一样涌上来,荡漾着我感觉的每一个触点。对面县界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着,在夕辉晚照下已经披上了一层模糊的冷色,李丹坐在靠车窗的坐上侧脸向外,好像让这暮色所释放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了。
  李丹说,虎陷塘,这就是虎陷塘。这时我看见两侧的山峦浮现出了道道柔和的斜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这片开阔的山谷罩满了月色,淡淡的晚霞映在车窗玻璃上,把两侧的山容映成深宝蓝色,轮廓分明地浮现出来。虎陷塘,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想必会有个英雄的传说吧。车厢里的暗色逐渐融满了盈盈的月光,乘客们在窃窃私语,我一把抓住了李丹那温热柔软的手掌,她没有挣脱,反而把掌心贴紧了我的掌心,一阵温热潮湿的柔软倏地传导到胳膊滑落到突突跃动的心房。两个手心就在我和她之间的车座垫上紧贴着,月光越来越明亮,明亮得让我连李丹耳朵的凹凸线条和垂到眉际的发丝都清晰地辨别出来。
  这应该是我和她的树林,那个春日的午后,山坡上刮着风,吹得她的发缕和绿色的风衣下摆不停地飘动。由于和她并肩的缘故,她给我的首先是流线型泻下的手感爽适的秀发,圆圆的耳垂和紧靠底端的小小黑痣,还有那从胸口隐隐溢出的体香。她转过身,倚在一棵美人松树干上,微微地抬头,轻轻地启齿,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我走过去,扶着那棵美人松树干,看见她瞳仁的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好像旋转出深情的图形。这对如此美丽的眸子久久地、定定地注视着我,那目光像雨露滋润在我的心田,一瞬间,我觉得体内有一股股暖流在涌动,像只跃动不已的小鹿直往心口上撞。
  三
  来到延吉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上的车辆在灯光的沐浴下像溪水一样潺潺流动,行人的脸上荡漾着闪亮的光泽,一如和我并肩而行的李丹有着红色羽绒服的衬托,红白柔和的脸颊与让灯光染成金黄色的头发更加令人怦然心动。我侧脸看她,她背着旅行包只顾往前走,一股风料峭地吹来扑落在她的身上,茶色发卡绾住的头发飘落了几缕,在白皙而小巧的耳朵边一起一伏。
  我们说笑着走过市医院和汉语学校,在公园路公共汽车停车点边等候4路公共汽车,因为在公园路和延吉桥交叉的这个地方,只有4路车才通往我们的学校。4路车开过来时,我看到这趟车上的乘客特多,看着已经有些疲倦的李丹,我想还是快点回学校,好让她早点休息以便第二天早晨的脸色会更加润泽精神会更好地去教室听课,于是我就抓起她的手领着她挤上了这趟车。在车门旁,我把她推上车廊并要她抓紧了不锈钢的车扶手,买了票后我也挤了过去。车内的灯在卖完票后就让乘务员给关掉了。
  她的胸脯在一鼓一鼓地送来甜美和圆润,栀子花般的体香在萦绕着我,刺激着我的嗅觉,我蓦地看见她扶着不锈钢扶手的修长的手臂,在车内的暗光里散发出了幽白的光泽,车外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钻了进来,花花搭搭地落在了乘客的身上,转瞬就消失在车厢里。看着抚在我身上的李丹,我想,我这么爱她,她也这么爱我吗?她所希求的臂膀能是我的臂膀,所希求的体温也是我的体温吗?她小鸟依人的样子或许是在向我倾诉什么,可又无法准确地诉诸语言。这几年班级的信箱里她的信件很多,特别是来自上海大学的隔三差五地就有。这些信件可能使她在我面前无法诉诸语言之前在心里把握它,只有如此才无法诉诸语言的吧?
  4路车在学校门口的西侧站点停了下来,一车的人大概全是到这所学校里来的,两个车门哐当一开,人流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我和李丹被挤出来后站在了水泥块铺成的人行道上,顿时感到世界大了许多许多,能够活动的空间无拘无束,夜风在轻轻地吹拂着脸颊,与先前被挤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转身看李丹时,她没说去哪里就快步走了起来,无奈我便追赶似地尾随其后。我说,这么晚了,还是先到冷面馆里吃点面吧。她回过头说,不想吃了,我有些累。正因为累才吃点饭呢,要不躺下饥肠漉漉的也不舒服。我的话好像引起了她的同感,一直迈动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我们边吃冷面边为没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所遗憾。
  四
  
  借助冥冥夜色,我在脑海里得以重返李丹那狭小的天地。我呼吸着满山遍野的金达莱花的清香,谛听这个城市早春夜晚的声音,回味月光下李丹把脸贴近车窗看对面山峦起伏曲线的神情,想象那红色羽绒服围裹的丰腴匀称的身子,走在爱丹路上用白嫩温热的小拳头拍打我肩膀的姿势,还有抓紧了公共汽车不锈钢扶手的幽白修长的手臂。这么想着,混乱的头脑似乎才有所平息,但还是毫无睡意。本来一天折腾得够疲乏的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成眠。
  见到李丹是在通往教学区的路上,这条路穿过校门前的公园路起伏着一直伸向教学区的腹部,让人一进校门便有逐渐上升的感觉,校园里幽深的小道都是和它想连或者是由它分岔出去的。一夜之间的李丹好像瘦了些,昨天还别具风韵的红润丰满的脸颊也暗了不少,脖颈显得细弱洁白,耳朵的轮廓掩映在梳了马尾辫的发丝之中,给人更多的想象。说实在的,不管她变幻着怎样的形态,我都会找出适合描绘她的词句在心中喜爱着她。她的这种削瘦,看上去非常自然闲雅,简直就像在某个狭长的场所呆过后,体形自然纤细洁白起来一样,而且要比我以前的印象要漂亮得多。我很想就这点向她讲点什么,但不知怎样表达,结果什么也未说出口。
  两节哲学课,金老师抖动着他的络腮胡须,滔滔不绝了九十分钟。课间休息时,同学相约到教学楼后的山坡上去赏花。说是赏花,其实就是看金达莱花。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校园的马路边和甬道旁还有后面的山坡上,灌木丛里的金达莱花就开得沉醉不知归途,真可谓“月穿珠珞索,风动玉叮咚”。大概金达莱花是朝鲜族象征的缘故,班里包括李丹在内的朝鲜族女孩几乎都钟情于它,她们趁课间休息,三五成群地去山坡的灌木丛里采上几枝带到教室,或放在窗台上早就备置好的汽水瓶里,或采下几朵放夹在教科书里。整个季节瓶子里的花就没断过,我们的教室因此也就此香气浓郁,充满了春的气息。
  在教室里,李丹的一个惯常的动作勾起了昨晚我在4路车上的思索。准确地说,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只是因为我有了昨晚车上的思索才引得我的注意。她所采的花不是放在教室窗台的瓶子里,而是悄悄地放在鼻翼凝神沉思,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页里,独自享受那花的馥郁。我晃着她的那本哲学教科书说,你在搞孤芳自赏啊。那花瓣随着我手的晃动,从教科书里唰啦啦地淌出了不少,落在了赫红色的课桌上。她好像由于我的言行打断了她的沉思,变得有些不耐烦,冲着我红着脸说,你管得着吗,我愿意呀。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怒眉,潮红的腮洇到了脖颈。
  
  
  五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起来,午后噼里啪啦时停时下的雨,此时已完全止息了,低垂的阴沉的雨云,似乎被南来的暖风一扫而光似的无踪无影,鲜绿鲜绿的塔松和柳叶随风摇曳,在黄昏时的余韵里闪烁着婆娑的光泽,透露出了初夏的气息。擦肩而过的人都脱去了毛衣和外套,有的搭在肩头,有的挽在臂上,在这个黄昏温暖的气息中显得悠闲开心。教室里的灯光透过一棵刚好遮掩了窗玻璃的榕树的枝枝叶叶明亮斑驳地筛落在楼前的小道上,晚饭后我顺着教学区那条逐渐上升的黑色油漆道去教室自习哲学。
  她对我笑了笑,虽然我在离她很远的一张课桌边坐了下来,可我的心仍让这笑容摇晃得跳动不已。我明显地觉到中山装的高领越来越紧地束缚着脖颈,眼镜片上似乎有汹涌的雾气贴上来,再没有比李丹那白皙丰润的面庞更让我呼吸艰难的了。平摆在课桌上的哲学教科书白纸黑字详和地看着我胀红的脸,我强耐着过速的心跳硬起头皮看这一串串工整的铅字,可目光所过之处经过了好多个页面,脑袋里就是没装下半个字,像一片纹丝不动的湖面一样平整无痕。
  李丹好像没有马上就要走进教室的意思,她穿着黑色尖皮鞋的脚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地蹭来蹭去,好像就因这个理由才不马上走进教室里去似的,裸露着穿了白色丝袜的脚面在我的目光里荡悠着,我觉得这白色丝袜里面的脚板一定如同她的手指一样光鲜丰满,令人充满了猎猎的想象。我走过去,扳着她的肩膀,重新走回了她刚才上来的楼梯转弯处的平台上,我知道这是一道很少有人走的楼梯,同学来去大都走是楼中间的那个主通道。我和她默无声息地站着,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在她瞳仁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好像旋转出深情的信号。
  她的脸颊柔滑细腻让丝绵绸缎黯然失色,她呼吸吐纳如栀子花香的气息在牵涉着我的那根神经,让我迫不及待地把嘴唇靠近了她的红润的双唇,鼻翼翕动着感觉到了她两腮的柔滑,我的嘴唇猛地捉住她的嘴唇时,她的肩膀蓦地抖动了一下,旋即软绵绵地闭上眼睛。我们悄无声息地对着嘴唇,感觉不到时间在欢快地流淌,楼廊里的银光把她的眼睫毛投影在脸颊上,看上去微微发颤。这时我忘记了一切,只有一种幸福的升腾感和李丹芬芳的气息水乳般交融。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我品味着接吻和拥抱柔软的滋味,不自觉地就将舌尖抵住牙齿,反复地啧啧起来。灯早就熄灭了,室内一片漆黑和寂静,此时室外城市的点点声音都比白天远为真切地扩散开来,听得清清楚楚。桦树在黑暗中磨擦着无数叶片簌簌作响。我久久地、久久地闭不上将要入睡的眼睛,只是因为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了李丹那柔软丰满的胸脯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她酥酥颤动柔软如泥的身子。一只萤火虫在窗外的夜风中掠来掠去,过了很长时间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它离开时像是有所顿悟,淡淡的萤光在黑暗中滑行开来,绕着窗玻璃飞快地摇曳着仿佛迷失方向的魂灵,在漆黑厚重的夜幕里彷徨。
  六
  翌日天朦朦亮,在梦乡沉醉了一宿的我在窗外雨滴悠扬的鸣奏中醒来。不知雨是什么时候下的,到了这个早晨这个时候就成了毛毛细雨,窗外的天空一派迷茫,灰白色的液流在窗玻璃上逡巡着,顺檐滴落的雨声在乳白色的雾霭里像理查德演奏的钢琴乐调欢快地流淌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我没有急于起床,而是平躺在床上,闭上刚睁开的眼睛,在这欢快的乐调里回味昨晚和李丹在一起的滋味。时间一长,滋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调动起体内的某种欲望,这种欲望让我下意识地坐起来。再见到李丹,该怎么对她把自己昨晚的行为解释清楚呢?我心里因此恐慌起来。
  她认为我这是对她的粗鲁不礼貌还是表露自己对她的衷爱呢?忐忑的心让我滋生出了怕再见到李丹的念头。可我还是起了身,穿上了件刚买不久的紫色T恤,这个颜色是李丹喜欢的,今天令她讨厌的事情可不能再做出来,否则她就会真的疏远我。这么想着,我下了床。今天是星期日,室内的同学还睡得正香,一个星期难得有这样一个舒散慵绻的时间,好好利用利用也是上等的享受啊。这么想着手下放轻了些,拉门几乎没弄出声来,算是我对同学做的一件好事吧。
  我走进去,在攒动的人头里,蓦地看见了梳了马尾辫的李丹,她也像是看见了我,我挤过去,和她搭话。她笑着,脸却不自觉地红了说,这么早啊,买了什么菜呀?我看着她手中的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酱牡蛎就说,我也愿喝牡蛎汤啊。她说,那感情好啦,是不是在敷衍我呀。我笑着说,那哪能呢,还是牡蛎汤好喝啊。我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刚才还在忐忑不安的心房似乎暂且有了个归宿,一早醒来时还怕见到她的顾忌在见到她的笑容后好像全释放了出来,我的内心又坦荡起来,心想,要爱就应大胆地去爱嘛,有什么值得后怕和自责的呢?
  早饭后我们到图书馆的阅览室去读书,那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书,譬如法国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日本川端康成的《雪国》、《伊豆的舞女》、法国威廉福克纳的《八月之光》还有美国垮掉的一代诗集《嚎叫》。我阅读了这些书,尽管有些吃力,可当合上眼睛,把书展开放在鼻翼深深吸一口书的香气,抚摸一下书页,便油然产生了一股熨贴之感。去图书馆的路上,和好几个人擦肩而过。他们都打着雨伞,用右手把伞杆举得高过头顶,随着走路时身体的晃动而上下抖动着。由于下雨,校园里所有东西的色调显得格外鲜明,逐渐上升的路面乌黑亮泽,松枝翠绿摇曳,而举着雨伞的同学看上去仿佛唯一被允许在落雨的早晨在校园里游动的特殊的魂灵。他们沿着在这条逐渐上升的路分出的小径或去主楼或去文科楼,唯有我和李丹在通往图书馆的小径上相依而行。
  走出图书馆时,李丹神情有些恍惚,在楼梯上踩空了一级,多亏我走在前边,她跄踉的身子猛地向扑到了我身上,我再次感到她身子的柔软和滑腻。来到图书馆外的用水泥块砌成的小道上,雨不仅停了,而且原先遮蔽天空的云层在打着卷离去,薄暮的阳光温和地倾泻在我们身上。李丹说,真舒服啊,雨后睛朗的天气。我顺着说,是呀,后山上的景色会更好的吧,离午饭还早着呐,到那里散散步吧。李丹点了头,马尾辫一翘一翘的在她蓝色方格夹克衫上方晃动着我的眼睛。
  
  七
  阳光下的后山显得一片空旷清澈,与荡漾在校园小径上的气氛迥然不同,这里洋溢着清新、纯静和凉爽,徜徉在其中心情就像钻进了一只新白木本做的升斗。初夏的金达莱花已经凋谢而去,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灌木在雨后的湿气里,相互拥抱在一起迎接着阳光的沐浴。走在前面的李丹活泼得无拘无束,时而在灌木丛里露出头来朝我笑着把手放在额头上,时而倚着一棵笔挺的直插蓝天的美人松树上将脸抬向天空,凸出的胸膊随着呼吸起伏不已,那张白皙而光润的脸上泛起凝思,浓浓的眉、清澈的眼睛、悬直的鼻梁、栀子花辫纹一样鲜润的嘴唇又呈现在我的现前,令我不只一次地激动,心神荡漾。
  雨后的树林凉滋滋的,给人一种洒脱的享受,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筛落下来,有乳香的气味在逡巡着,氤氲在这片凉滋滋的山坡松林里,她转过身来,我看见她裸露在阳光里的手臂和小腿像她的脸蛋一样光泽熠熠,胸脯一凸一凸地起伏像呼吸一样清晰而深长。抱抱我,我好想你那晚的拥抱。这话好像从她闪烁着深情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似的,把我本来对她那晚的拥吻认为是对她不礼貌的后怕冲刷得无影地踪。我大胆地拉起她坐在一块方整的白色石头上,雨水把石头洗涤得光洁明亮,我感到这是上帝的刻意安排,我抓起她白嫩修长的手指贴在我的脸颊时,在侧面的小径上走来了一位散步的老外,像是学校的英文外教,他绻着黄莹莹的头发在阳光下很耀眼,满脸更是堆满慈爱的笑容,向我们致意,从他的手势和目光我觉出他对我的羡慕。
  她的身体软酥酥的像无骨的面团,我体会到了少女的轻盈柔软犹如月华的徐徐降生,那对坚挺的东西像小白兔直往我心口上撞,那股暖流再次向我澎湃而来,我吻她白嫩红润的腮帮、紧闭的眼睛和悬直的鼻梁,直至她那宛如水蛭环节一样的柔唇,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再没有什么能比她那白嫩红润的紧闭双眼的脸庞更令我神往的了。我的舌头在她的柔嫩的唇上甜蜜地逗留后就直闯她的口腔,她的双唇像蚌壳开启一样无声息地接纳了我渴望的舌头,我品尝着她的唾液,滑蹭着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当我的舌尖与她的舌尖相触时,一股熟鲜嫩玉米被嚼碎了的香气氤氲在我的口腔里,一种的升腾的感觉引导着我像是滑翔在李丹那令人神往的体魄里,我拚命抵住她的舌尖,久旱逢甘霖般地吮吸着泉自她的口腔的液体,我们的舌尖像两尾在水里对嘴吸水的小鱼欢快地交织着,就在她紧紧咬住我的舌头拚命地往外吐出的同时,一声哭腔带出了周铭这两个字的叫喊。
  
  
  穿过灌木丛,从学校的后门我们来到校园的后山坡上,在两棵孪生的火矩松下面树荫很多的石台上坐下来,迎着徐徐而来的西南风,学校的建筑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我们的目光里一览无余。李丹双手抚着脸颊望着对面蓝天飘来的白云,她的思绪伸向何方了呢?找出她和其他女生所住的宿舍楼好像不很容易,因为宿舍区在教学区的南边,中间还隔着一条东西方向的公园路。我静止不动地凝视着校园里的景色,在冥想中身体好像移进了她所住的女生宿舍,那里会有融进了她的体香的芬芳的气息在呼唤着来自体内的莫名的感觉,让我联想到犹如风中之烛的灵魂的最后的忽闪,我多么想用双手把那烛光严严实实地遮住,守护它,不让那空穴来风把它卷走。她转过身用手指着飘浮游走的白云说,你就像它,在不停地悠荡着我的我的心。
  顺着那条逐渐上升的柏油路,我们身子有些向后仰地往宿舍区走,柏油路上的温度骤然高了起来,我看见李丹的两腮红扑扑的,鬓角处的头发梢上都渗出了汗滴。在路过校门内收发室外的邮箱时,她随手把 丢进了进去。我说,是不是在图书馆里装有金达莱花的那封?是邮往上海的吗?她依然红着脸,两只眼睛忽闪闪地瞅着我没有回答。出了校门,跨过熙熙攘攘的公园路,对面就是宿舍区了,3号和5号宿舍楼的北头与东头相隔只有四五米远的样子,高高的楼角直插云霄,须仰视才能看到。我们通过这个空间留出来的小道,到简易卖餐棚在阿妈妮那里买了辣白菜、辣酱、道拉吉根和酱牡蛎,走进了李丹所住的5号女生宿舍楼。
  我开着啤酒往茶杯里倒,啤酒花在茶杯里翻腾升起的同时,我全神贯注地看着李丹闪在走廊里的背影,她快捷而灵巧的身子在走廊的水泥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响声。不一会儿,她就一手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米碗地用脚推门进来,那样子让我想起印度打击乐的演奏者来:刚击响那边的吊钟,马上又敲这边的板,旋即拍打水牛骨。每一个动作都敏捷而准确,相互配合得恰到好处,我出神地望着。快来帮帮忙吧,还愣在那儿干啥?我这才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接过米碗说,你看我,光顾得喝啤酒了。她笑了笑把身子转过去,她后身的腰格外的窈窕格外的苗条,仿佛紧紧束住的腰肢在发育过程中因某种原故被突然松开一样。她手端米碗坐在床铺上对着桌子用匙子挑了菜和米饭一起吃,那样子好像饭茶挺香的正合她的口味,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射进来,为她身段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恍惚而隐约的光膜。
  原谅我。她接着说。他,现在当然你知道是谁了。不是我想伤你的心,但这点恳望你能理解。我和周铭确实是特殊关系,他的家就在虎陷塘。我们从三岁开始就在一起玩,彼此在一起说这说那,投机得很,就这样一起长大了。双方的爸妈是同一学校的教师,他们彼此非常喜欢我们,他们就以金达莱花为媒给我们定了亲。第一次接吻是在金达莱花盛开的一个晚上,我们在镇子外边的灌木丛里躺着到了很晚才回家,以至爸妈以为我们出了意外。在大学里,我们就以金达莱花为信物时常通信诉说相思之情,彼此看见金达莱花就像见到了真人一样。总之我们就是这么一种关系。她说着,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盛了啤酒的茶杯,但没拿稳,茶杯落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啤酒洒了一地。我问她是否想喝啤酒,她有些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是要你不要再喝了,喝多了会出事的。虎陷塘,原来是周铭的虎陷塘,他会是我想象里的那个传说中的英雄吗?
  
  
  面对着这样一副柔美的脸庞,我的心房在激烈地跳动,我明显地感到束紧着我的胸部的紫色T恤扣的束缚。再没有什么比李丹那柔美的紧闭眼睛的白皙的脸庞更让我陶醉的了。她围拢在我肩膀上的胳膊通过手指明显地对我增加了力量,好像传来了她的愿景,轻微的力量在诱惑和触动着我末梢般的神经,更刺激了我蛰伏已久的欲望,我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搬住她的头在她体香的引导里把她的脸蛋吻在唇上,我觉得我的唇所落之处不像是在一张脸蛋的各个部位,而是滑落在如娇艳柔软的绸缎一般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柔韧的舌时而在她的口腔时而在我的口腔里相互触动缠绕,像溪水一样潺潺而动像两只小鱼在溪水里愉快地上下飘浮。我内心的不安早已无踪影,当我明确了蛰伏的欲望已经到来之后,接吻就更加热烈和果断。我看到李丹的双唇随之也变得更加柔软。
  李丹落泪了,泪水滑落在我的脸颊上,她往后缩着身子,嘴唇略微颤抖,继而抬起双手开始慢慢地解开紫红色衬衣的纽扣,纽扣共有五个,我仿佛做梦似的,注视着她用娇嫩的手指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当五个小小的红扣全部解完后,李丹像荔枝脱皮一样把衬衣从腰间滑下,她的上身惟有的就是那两个凸凸的白色乳罩。她沐浴着柔和的光线的身子,宛如刚刚降生的崭新的肉体,柔光熠熠,令人不胜晕眩。每当她稍微动荡下身子,实在是瞬间的微动,阳光投射的部位便微妙地滑开来,遍布身体的阴影也随之变幻,恰似静静的湖面上荡漾开来的水纹一样改变着形状。她说,我是把身子第一次给一个男人看,就是周铭也没能看到。我感动得泪水在眶里团团打转,我不敢再把手和唇触向她,这是多么完美的圣洁之体啊。我现在感到的只有保护这圣洁不被玷污的义务而没有占有和侵入她的权利,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她腰间流畅的曲线、柔韧而圆韵的乳房、随着呼吸静静起伏的平滑的小腹……
  十
  再次登上被称为县界的山梁时,是我完成了学校安排的两个月的实习回到姐姐家小住几日后走在了通往天宝山镇去的路上。夏天风风火火地撞进了这个季节,山梁上的小道被雨水冲刷得光洁平整,大小不一的沙粒密集地遗留下了雨水涤荡的痕迹,远处的层峦在西坠的阳光下罩上了一层赭色的雾岚,高大笔挺的柞树像原生林一般直耸云天,氤氲着岚气的山峦在在宽大浓绿的柞树叶缝隙里隐约闪现着。曾经盛开了金达莱花的灌木丛在黑色土壤的滋润下现在已是绿色一片,我想起了绿叶还没绽放时的那一片片火红,就像李丹经常穿的羽绒服的颜色一样在温暖着我的感觉。
  客车驶上了镇子中间的那条黑色的柏油路,我坐在车上,两侧的平房延伸出很远,一只只圆形黑色的烟囱矗立在房顶的红瓦上,一缕缕白烟在那里袅袅地升起,然后在暮色里荡漾在镇子的上空。出了镇子,往东的第一个屯子就是虎陷塘,这个曾引得李丹悄声惊叫的朝鲜族屯子,居然就有周铭的家在里面。虎陷塘,能让老虎失蹄陷落的塘子,我那时想像的会有一个英雄的传说,会不会延及至今,让我在这里也很无奈呢?
  第二天上午,在教学区的那条逐渐上升的柏油路上,我遇见了李丹,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几乎同时看到了我。她站在一棵塔松下向我招手,塔松的阴影遮住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子,唯有晃动的手臂在阳光里泛着浅淡的鹅黄色光泽。我快步走过去,笑着只是笑着,连你好这样的话也说不出来。塔松的阴影很大,我走过去就连我也包围了。我感觉不到阳光的照耀,树荫里满目都是李丹释放出来的青春的气息,在这气息的氤氲里,我端详着她。
  这两个月过得还好吗?李丹转过身,朝着柏油路逐渐上升的方向走去。还好,只是有点――我说着跟了上去。只是有点什么?她回过头来,梳了马尾辫的头发乌泽闪亮,留海下面的脸蛋在阳光里文静地温柔着。这当然你明白啦!我对着她转过来的脸说。她听了果然红起了脸,然后有些嗔怒地愤愤然只顾自己地往前走了。我紧紧地追赶,在后边问她,今天系里有晚会吗?她不但没有回答,反而走得更快了,在教学楼边上的那棵榕树下,她才甩给了我一句,明天学校在俱乐部里有毕业典礼。
  她感觉着在相同的时空里和她倾心的男生在一起,她用连衣裙遮不住的小腿和凉鞋里红润白嫩的双脚在诱导着我。在她的心房里,在她的脉搏里,她感觉着我,我在她的血脉里,像曙光一样。她闭上眼睛微微地张着嘴,来吧,这是最后一次了,算我回报你对我的真挚的情感。她的话让我似乎听到了周铭自上海而来的跫音。不,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我做着歇斯底里的挣扎,期望眼前会有奇迹出现。我抱起她拚命地摇撼,这种摇撼像欲望亢进时的动作一样,盲目的模糊不清的。我粗鲁地摇撼着她,她的身子随着我的摇撼颤动不已,我觉得温情的波涛汹涌地从自己的心肠流到她的心肠里,两个互相怜爱的心肠在燃烧着。是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坚定地说着。由你做去了。
  中午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闭上眼睛去想明天的毕业典礼。室内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下床的同学翻身时弄出的床的轻微的吱呀声。黑暗中仿佛有小小的图形一闪一闪地飞舞,耳畔仍有李丹动情时的喊叫声在响。我是爱她的,她也爱我,有谁能制止得住呢?明天在毕业典礼上,当我的手彬彬有礼地握住她的手指说再见时,这种感受实在是不能加以制止。
  
  
  电话:(0633)8221636-2209
  邮编:276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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